【红色故事】十八杆红缨枪

2017-07-19 15:18:00来源:央广网江西频道

  云石山,当年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中央政府的主要驻地之一。1934年7月至10月,中央执行委员会、人民委员会就驻在云山古寺内,毛泽东、张闻天在此经历了一场相知相识的“挚友”情深,因而在遵义会上,一惯与毛泽东意见相佐的张闻天,才有了力挺毛泽东的历史佳话,这可以算得上云石山对中国革命的历史贡献,当然,小小云石山对中国红色政权的贡献也绝非如此,丰陇马道口,田心、岩背除留下周恩来、朱德的身影外,中央军委、中央财政部、中央工农检察部以及中央各机关均分驻在境内。本文所述” 十八杆红缨枪” 的故事, 就发生在这片红土地上。

  ——题记

文/刘应金 赖雨亭

  当瑞金市云石山乡超田村欧氏祠堂内那一排十八杆锈迹斑斑的红缨枪——红军梭标出现在我眼前时,还以为自己梦回到那久远的铁马金戈的朝代。而当小山村人视为神物,款款地向你道出它的前世今生时,一种肃然的敬意不禁从我心底涌出……

  一、自强自卫抵御外姓欺凌,岽下村尚武风世代传承

  今超田村的岽下屋,在苏区时属“瑞京”县黄安区(今云石山乡属地)的超田乡。村后是绵远的山地,自东北向西南倾斜的“后龙”山郁郁葱葱地长着古樟、劲松、红杉、枫荷等树木,村东头也簇拥着一片繁茂的竹木,让春的浓郁、夏的繁茂、秋的凉爽裏挟着二十来户欧姓人家。

  村前有条小河环绕——准确说是经年由西往东冲涮而成的水圳,天长地久,逐渐地变成了宽不足三米的溪流,曲折九拐地向东流去,不大不小不涨不泄的溪水滋润着村前一垅畦地,养育着这方子民。据《欧氏族谱》记载,岽下村欧姓村民由清咸丰二年从本县七堡的洁源村迁入,而洁源村欧氏则由先由泰和县迁瑞,再从县城下湖洞移居洁源的。尽管由城入乡,由乡入村,但欧氏后裔仍然承袭祖业,依靠挑伕贩盐出卖苦力谋生,岽下屋村前的一片几十亩畦地原本不属于欧姓所有,而是比他们姓氏更强大的钟姓、杨姓所属,他们那些仅有的赖以生存之地是全族人用挑伕挣的血汗钱购买而来。

  人丁不多的岽下屋欧姓人家栖居在四周大姓挟裏的乡村,日常自然格外小心,世代注重清白家风,讲究和睦邻里,和善处世,大事不争,小事不闹,图的是安宁繁衍,静享自然。但事物并不如己所愿,大千世界你不滋事,事却滋你。

  在封建時代的清末民初,村里偶有一户族叔,年老体衰,挑担乏力,为谋生,只好租赁附近钟姓田地耕作,不想一到缺水季节,上游就被钟姓断了水,几十几担谷田禾苗旱得奄奄一息。老族叔无奈,只得前去求水并评理,准知求水不成,反被几个地痞殴打致伤,结果给欧姓族人一个现实启示:弱小是要被欺负的。为了自强自卫,欧姓族人开始了习武。村后的树林被辟出一块练武场。村口大樟树下也成为习武授艺之地。

  据谱碟载,岽下屋欧姓先民主要以内家拳和绵张短打两种拳法,他们从外地请来有名拳师,训练族人豢术,从儿童到成年人一律习武自保,一练就是数十年。期间,五邻八村闻知,有好事者专门前往窥视,想一探究竟;也有挑事之徒故意滋事,却被欧姓以礼以教征服。至今,欧姓还流传“持之以庄,临之以敬,接之以和,秉之以公,练之以勤,行之以义,存之以仁,归之以忠,而切忌持强逞能”的师嘱。正因为如此,岽下屋人才赢得近三百年来的和睦相处。

  二、克淇率众贩盐九里岭遇匪劫 红军排长解危难赠红缨梭标

  欧姓先民由开初的习武自保,到自励自强的兑化过程。据现年村中八旬开一的欧阳有生老人介绍,民国十八年,即公元1929年初夏,族中欧阳克淇带着全村以挑伕营生的二十余个青壮年到福建泉州贩盐,在回来的路上,途径瑞金与长汀交界的九里岭时,突然被一伙占山为匪的山贼拦下。为首的匪头目脸涂锅灰,虎背熊腰,络缌满脸,凶神恶煞般拦在宽不过二米的石街路上,对襟短袿上用三指精细的皮带绷扎得结结实实,左右两胯斜挂着汉阳造的驳壳枪。只见他双手叉腰,随时准备抽出腰间的枪支,凛然一付不可侵犯之态。

  欧家挑伕由欧阳克淇领着,愣不丁被山贼土匪拦着,心念不好,无奈之下,只好放下捆得严实的装盐的竹篓,一伙二十多人被持土枪土刀全副武装的山贼前后左右的挡着。却说这克淇,在超田岽下是有名的“大只股”(即大个子),一米八零的身板,膀宽腰壮,丝毫不比匪头目差,平日要是谁敢在他面前蛮横逞能,忍着还好,被逼急了,练家子出身的他,三五个人还难近其身,只是今天碰上操硬家伙的,不能蛮拼,他只得放下担子,侧转身后,招呼本族人等别造次乱来。

  那匪首一对豹眼紧盯欧阳克淇说:“喂,识相的留下买路钱走人,不识相的送你们上路。”欧克淇临危不惧,双手抱拳作揖道:“当家的,我们只是穷苦挑脚伕而已,都靠挑担糊口,还请高抬贵手。”说着走前两步。

  说时迟,那时快,匪首从腰间掏出驳壳枪,如临大敌,阴笑道:“哟嗬,装穷叫苦,想要老子同情?门都没有!”只见他右手一挥,后面的同伙把枪口顶到欧家挑伕的腰脊上。这下可气坏了欧姓脚伕们,他们个个吐纳运气,气沉丹田,双手提气,把拳头握得青筋突出,双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紧盯身边的黑匪,只等克淇大叔出暗示,就出手与这股山匪拼个鱼死网破。

  与匪首有六七步之遥的欧阳克淇,一面继续假装示弱求告,并拍拍自身一身青袿粗衫,说,“当家的,我们确实没有钱,钱都买盐了,你看我这两个兜兜干瘪干瘪的,哪有钱?”一面挪步向前。不想这家伙鬼怪,一眼识出对手的意图,忙喝住:“你给我站着,要不老子开枪直接送你上西天!”

  不想这一说,后面两个匪徒手却扣动了板机,只听“呯”“呯”两声,欧姓两个年长挑夫的腿上中弹倒地。霎时,阵脚大乱,双方骚动打斗起来,欧阳克淇瞅准时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窜至匪首身后,没等对方明白,两支驳壳枪在南拳掌下击落在地。欧阳克淇一个侧身,反锁匪首喉骨,使他动弹不得。但匪首左侧一个猴精样的家伙,窜至一方,用手中枪正待瞄准欧阳克淇,危急之中,只听“呯”一声枪响,猴精先倒地身亡,待大家明白啥回事时,两匹快马翩然而至,从马上翻然跃下两个穿着红领章灰布军装、扎着绑腿的军人,只见他们手中的四支驳壳枪分别对准了匪徒,一声大喝:“别动,缴枪不杀!” 山匪们只得交枪投降。

  而一旁欧姓脚伕们,有的制服土匪,有的把土匪枪支夺了,惊诧之中望着下马的两位军人。

  毕竟见多识广,欧阳克淇料定眼前的军爷必定是只听传说未曾见过的红军,便将匪首绑了推至刚才开枪救自己的军爷面前,作揖道:“感谢军爷救命之恩。”

  那位刚才开枪击毙猴精的军人,上前询问道:“老乡,你们为何遭此抢劫?” 欧阳克淇一步上前:“我们是瑞金到泉州挑盐的脚伕,没想到在此山上遭劫,刚才谢军爷好枪法,否则我可能成了枪下之鬼。”克淇上前再次拜谢。军人和顏悅色地说:“我们都是江西老俵,我家在兴国,也是穷苦出身,不必言谢,如果要谢你就谢红军好了!我们是红军,是替天下穷苦百姓闹革命的队伍。”

  “哎哟……”忽然后面传来一阵呻吟声,欧阳克淇意识到自己的两个挑伕被土匪打伤了,他连忙吩咐三个侄子:“可椿、可棋、可森快救人。”他身后不远的三个侄儿一听叔父吩咐,赶忙过去扶起受伤的二个族兄弟,并从自己缝了又缝补了又补的衣衫中撕下几块布替受伤的老哥包扎伤口。

  “排长,怎么收拾这些匪徒?”年纪小些的另一名红军战士提醒与克淇交谈的排长。那位排长意识到任务在身到不能久留,便对欧阳克淇说:“瑞金老俵,你们帮忙将那些土匪捆绑好,赶快离开此地回去吧。”克淇对排长说:“好的。”他立即带着同伴们按排长说的将所有土匪全部用随身携带的麻绳捆成一串。就在欧姓挑伕捆匪的当口,排长和另一名红军战士已将缴获匪徒的枪械刀剑打包绑在马背上。

  临行,红军排长走到耷拉着头的匪徒面前,巡视一番,严正地训斥道:“你们这些土匪都给我听好了,打家劫舍的事,是一条黑道,而黑道注定是要亡命的!希望你们认清道路,迷途知返,只有为穷苦人谋事才是正道。有功夫去把那些欺压百姓的乡绅、土豪和封建帝国主义在我们身边赶尽杀绝呀!念在你们大多数人都是逼上梁山,今天就饶你们一条狗命,回去好好的做人,决不允许再做伤天害理和欺负穷苦百姓的事,否则,下次让我们红军碰到,决不轻饶!”

  红军排长语音刚落,那匪首扑通跪地:“谢长官不杀之恩,我等定弃暗投明。” 其它匪徒也点头如捣蒜般谢不杀之恩。

  临离别时,欧阳克淇从小红军口中得知,排长叫程昂华,他们是红四军特务连的,刚从外地侦察路过此地,赶回红军驻地汀州四都。

  欧阳克淇此时想起来了,这支红军队伍的大官长姓毛,还有一个姓朱,今年除夕前还在瑞金大柏地同国民党打了一仗,消灭了紧追屁股后面的刘士毅部队近千人,好厉害的,此时早就在县里传开了。“想不到会在此碰上这支红军的官长。”

  欧姓脚伕一干人,已将受伤的族兄的担子分乘好,准备启程回瑞金。这时,红军程排长忽然从腰间拿出两把圈红缨像匕首一样的铁家伙,递给欧阳克淇说:“瑞金老俵,我们后会有期,这两把没有来得及上把的红缨梭标,送给你们路上防身吧,以后出门在外要多防着点。”

  欧阳克淇握着程排长的手,激动的有些颤抖地说:“谢谢,谢谢红军兄弟,如果有缘,我们还会再相见的。”“一定,一定!”

  眼见程排长跃上马背,押着一群土匪转入山坳后,欧阳克淇才带着一群本家挑伕们往家里赶路,很快消失在暮色之中……

  三、十八杆红缨枪十八个汉 岽下村自发组建红缨枪队

  1929年五六月间,炎炎夏日,骄阳当空,岽下屋练拳场上却人声鼎沸。

  “注意出镖的方向,速度和力度,只有心神合一,目标一致,拳镖贯通,才能致对方于无暇防备和抵挡之中。” 身材魁梧的欧阳克淇站在十七个欧姓同族兄弟、侄子面前,一边做着示范,一边向他们解说拳术和使镖的要领。酷暑下,侄儿可椿、可棋、可森、可琪和族兄弟族侄子克沭、克洪、可堂、汝万、克淳等17个青壮汉子跟着口令一个个都练得汗流浹背。可椿是村里为数不多的读书人,上过几年学,虽有点文化,也一同在人群中尽力练武。

  自从九里岭遭匪害劫后余生的欧家脚伕们回到家后,陷入长久的思考之中。从欧姓祖上入闽挑盐贩盐起,也曾遭到不少匪劫,但大都能化险为夷,因为欧姓武功对付几个毛贼足足有余,且欧姓贩盐队伍少到十五六个,多时达到二三十个,人多势众,更有拳法护身,刀戟棍棒在南拳下均能化为乌有。但眼下匪徒们的武器发生了变化,刀棍换成了乌铳,又由乌铳换成了洋枪,比起大刀长矛和土枪来更难防备。九里岭有惊无险就是一例。一个严峻的问题摆在欧家脚伕们面前——今后如何再吃挑担这碗苦力饭?

  “兄弟们,以往我们欧姓人出门在外凭借一身武艺就能闯天下,但现在不行了,眼下乱世草寇出没,通往闽赣贩盐的道路又是崎岖的山道,路难行不说,就是草深林茂,一路匪徒出没无常,暗藏杀机,如用老法子挑担挣饭吃有可能丢命,我们要有新的计策!” 挑伕会上,欧阳克淇坚定地对大家说。

  在出门护身上,欧阳克淇忽然想到了上次程排长送给自己的两把圈红缨的梭标,他决定改变传统单一的靠拳走天下的老套路。他将侄子可椿、可棋、可森、可琪和克沭、克洪、可堂、汝万、克淳等17位年轻力壮的族兄弟召集起来,将自己的想法端了出来:“这几天,我一直在思考,出门在外,不光练拳护身,还得有护身家伙。”克淇边说边将程排长送给他的梭标配上五尺来长的杂木棍,俨然是习武防身的器械。不仅如此,他还在标口与木棍的结合部细心的系上了红绸带,这下引来了大伙的议论。

  “叔,梭标就梭标呗,干嘛还系个红绸布?”

  “好看呗。”“不仅好看,我觉得还有一层深意。”平素与叔关系特好的可椿插话道,似乎只有他能洞悉克淇的心思。

  “是吗?”大家面面相觑。

  看到大家疑惑的目光,欧阳克淇点头说:“对呀,你们记得救我们的程排长吗?他可是现今让那些土豪地主们一听就恐慌的红军!那天你们也听到了他向土匪训话,说土匪是黑道,那红军兄弟就是红道啰,他们替穷苦人撑腰,我们就得学上他们。”他深情地抚摸着红缨梭标,忽然语气铿锵地说:“我们就成立一支红缨枪梭标队,全系上红绸带,以示追着红军走,怎样?”他环顾左右,以征询目光看着大家。

  “好呀,克淇叔怎样说,我们就跟着你。”几乎是同时,他身边十七个族兄弟侄子异口同声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对,叔,你怎样说,我们就怎样做!” 智勇双全是克淇在全村心目中的形象。

  “是呀,你是我们的主心骨,我们全听你的。”

  克淇有此威信,不仅他武功在岽下无人能敌,而且他行侠仗义,办事公道,说话算数。记得有一年,大年二十九,全村凑在一起贺岁,有挑事的同伴说:“克淇,你敢不敢赌。”“赌什么,有什么不敢的?”

  “就赌你能否追上狗。”“狗!”

  “对,敢不敢?”“好,来呀。”

  同伴二话不说,将一串鞭炮扎在黑狗尾巴上,点上火,受惊吓的黑狗猛个激凌,疯一样在村前的空坪上狂奔。嗖嗖……练家子出身的克淇,一陈风似的追着黑狗往后山窜,引来全村人看热闹,追逐中黑狗狂吠不止,而克淇却大气不喘,面不红,最终追上了狗,那身手一下征服了全村人。

  大家商定后,欧阳克淇带人来到离岽下村不远的老圩场高围脑铁匠铺,叫曾师傅按程排长送给他们护身的梭标模样,一下打了十六把,合起来,正好是十八把,梭标队十八个汉每人一把。还把它磨得锋利发亮,并在标柄上圈上了红缨子。

  几天后,岽下村十八把红缨枪队正式成立。这天,全村欧姓老幼齐刷刷地在村后山看自己的队演练。此后,每当茶余饭后,岽下村红缨枪队一有空闲,便操练习武艺,全村二十多户人家没有事的也聚集在场上看后生操练,连几个幼童也拿着长短不一的木棍,一招一式的学着练了起来。

  这时,也就是五月中旬,朱毛率红四军打回到大柏地,还在圩上向群众发放了大洋,弥补上次大柏地战斗造成的损失。尔和,又开往宁都方向。此事传到岽下,又引起了大家一阵热议,都称赞共产党的红军是支好部队……

  谁知,共产党红军的入境却引起了国民党县政府的恐慌,县乡都四处作反共宣传,深恐老百姓会跟共产党红军走。当悉知岽下村有支十八把红缨枪梭标队时,立即干涉,县里派人到村里宣布说:“此有聚众造反嫌疑,必须立即解散,梭标缴掉充公。”

  岽下人一听火了,全村人出来据理力争,说:“我们长年外出挑伕,常遭土匪抢劫,打几把梭标路上防卫,这难道还犯法么?”

  “好呀,你们把梭标缴去,我们也不去挑担了,到你们县衙门吃干饭去!”

  ……

  县府官员见众怒难犯,而且民间制有梭标也不犯法,只得灰头土脸地回去了。岽下村十八把梭标队得以幸存下来。

  于是,岽下村人继续沿袭着挑盐跑脚的营生,替县城的本家商号运盐贩盐,一面习武护村,同时也替城里的其它商号挑担贩货,只要商号需要,即早出晚归,跨州过府,晚了在就地客栈投宿,来日晨光微露又挑担上路,以苦力养家糊口……

  四、朱毛红军解放瑞金工农翻身 岽下村红缨枪队争当红军

  时光如梭,眨眼到了1930年年初。元月间,共产党人刘立升、肖豹山领导了震惊全县的黄柏、大柏地农民暴动。

  4月,鄢寰与邓希平又领导了著名的安治乡农民暴动。随后,又有武阳等农民暴动。月底,几路农民暴动队伍攻下了瑞金县城,正式成立了瑞金县革命委员会,邓希平当选为主席。瑞金县城第一次获得解放。可惜次月即被敌靖卫团胡子垣部反攻占领。

  5月,红四军来到瑞金,赶跑了胡子垣部,瑞金县城第二次获得解放。

  6月,中共瑞金县一大召开,并在全县开展分田斗争,岽下村农民也分得了土地。7月,瑞金县苏维埃笫一次代表大会召开,并成立了苏维埃政府。

  正当岽下村人以为穷人要过上好日子时,谁知形势一红一白,一会红军打下县城,一会白军攻陷县城,1930年10月至次年二三月间,红白反复几次,瑞金几次陷于一片白色恐怖之中。岽下村人只能依旧天天出门挑伕卖力为生。

  因为红军军旗是红时,带的袖章也是红的,岽下村红缨枪梭标上圈的红布被当地反动靖卫团强行撕掉。岽下人只能忍气吞声……

  1930年3月26日,红十二军军长罗炳辉率部攻克瑞金,瑞金再度解放,中共瑞金县委、县苏维埃政府从兰崇山区迁回了县城。随即,全县各地重建区乡村苏维埃政权,再次开展分田斗争。此次,岽下村又挂起了“黄安区超田乡岽下村苏维埃政府”的大牌子,全村和农民和梭标队的每个人都再次分得了土地,真正翻身作了主人。

  随即,区乡里成立赤卫队、少先队,十八把梭标队的青少年个个都踊跃加入,他们用自已的红缨枪参加站岗放哨,打土豪劣坤、抓反革命分子、剿山匪……

  转眼到了12月下旬,“嗖嗖”响的北风,吹在旷野上发出一阵阵呜鸣声。因当地几家私营和苏维埃商店都缺货,连常用的针头线脑、洋油洋火也卖光了,欧阳克淇便受托带着原班人马的挑伕队星夜出发,经宁都到兴国县城办货。第三天,他们又立即挑货从兴国往回赶。谁知刚离开县城不到五公里,就在一个山窝里被前面一支国民党军队拦住了,好家伙,周围驻扎有足足几百人,通往宁都的路己被这些穿浆黄色服装的兵把守住,过往人员都必须停下检查。

  “叔,不好,前面有国民党的兵在拦路抢劫!”走在前面的欧阳可椿眼尖,一眼看到了远处的情形,心里格噔一下,急忙回头对欧阳克淇他们说。

  “赶紧往回挑!” 欧阳克淇立即吩咐大伙掉头转向。

  正当一伙人快步走到另一条小路口时,就听到一声旁边吆喝:“给我站住!”随后,一群荷枪实弹的国民党兵痞又将他们团团围住,对方足足有20多人。

  如果要在平时,这些人还不是岽下村人的对手。但眼前要是动起手来,枪声一响,就要惊动后面几百人的敌军,他们就无法脱身。欧阳克淇意识到了这点,赶紧放下担子,用目光示意大家别动手,先忍了。

  话说岽下红缨枪队出门在外,挑担行伕,已将红缨枪进行了改装。平素的竹扁担上多了根梭标,为了不引起人的注意,他们特意进行了伪装,即铁梭标那一端用竹筒藏,看上去像根扁担,外人看不出其中玄机,而一旦遇事,他们只须轻轻地将竹筒与扁担上的插拴一拨,红缨梭标立马可以用作御敌自卫的利器。

  正当大家站在原地,面对一大群兵痞时,几个家伙用枪刺挑开他们担着竹篓的盖子,“呦嗬,里面装得啥,有无违禁品?快说!”一位当官的吆喝道。

  “里面装的都米和盐,还有各种日用杂品南货,没有违禁品。”

  “老总,我们只是做行脚生意的,只管帮着老板挑。”

  这时,一个兵痞拿着一把盐走到当官的面前,“报告排长,挑的多是盐和米,

  还有杂货。”一听这话那位排长手一挥:“东面通通的给我没收,人都押走。”

  欧阳克淇一干脚伕无奈地被押进了一幢山脚下的旧楼里,盐和米没了,一切货物都没了——都被国民党军队抢去了。

  接连一、二天过去了,屯驻在这里的国民党军队军不闻不问,中间只在中午给欧阳克淇他们端来一桶红薯煮的混杂汤饭。待到第三天早上起来,关押他们的院子一片死静,显然军队不知啥时开拨走了,临到中午太阳已当头时,一位老汉过来悄悄打开门,将他们放了出来。

  老人是这个旧楼的看守人,全村人都到外面躲去了,驻扎在这里的国民党军队于早上五、六点就开走了。欧阳克淇他们出来,肚子已饿得空瘪瘪的,回去如何交差还是难题,暂不管他了,眼下最要紧的是能填饱肚子,才有力气再走200里路回家。他当即从鞋底掏出两个银元,交到老伯手中,请他为大家弄点食物充充饥。老人知道他们是被劫的穷苦挑脚伕,从暗地窖里拿出一大筐红薯,升火蒸熟后端给他们吃饱填肚。

  下午二点多钟,欧阳克淇率领克沭、可椿、可槙、可琪、克池、可堂、汝万、克淳、满生、克桃、克钟、克仪、克海、汝荣、克注共18人,扛着扁担,翻山越岭进入了宁都的东韶地界。这是兴国与宁都两县交界的狭长山谷,约有十里地远,刚进入山坳,就传来隐约的枪声,并且时远时近。

  “附近在打仗,大伙机灵点。”一阵紧张过后,大家握紧手中的扁担,沿着沉沉的山坳前行。前面又是一个拐弯,只见两边茅草、鲁芁异常茂密,忽然不远处十几个黄色人影落荒往这边跑来。

  “又来敌兵了,分两边赶紧躲起来!”走在前面的欧阳克淇招呼族兄弟们躲进了两边的草丛中。

  片刻,人群由远而近,大概十五六个国民党军拖着三八式,往欧阳克淇他们躲的道上而来。透过一拨茫草。欧阳克淇看清了是前几天抢劫他们的国民党兵,刹那间一股无名怒火从他眸子射出,他压低声说:“是那伙抢我们的白狗子们,你们看我的行动。”

  欧阳克淇他们没看错,来的正是前几天抢他们的国民党兵。原来就在一个多小时前,毛泽东、朱德率领的红一方面军就在东韶这条狭谷大山里伏击了前来围剿红军的国民党谭道源师,这十几个家伙就是被击溃而逃窜的残兵。正当这伙人被红军赶得气喘咻咻,魂不附体时,突然间欧阳克淇这十八个练家子挥舞着红缨枪梭标从草丛中一跳而起,只见“嗖嗖”间红樱点处,逃兵迎面倒下十几个,活着的丢下枪械投降,有的两脚跪地,有的被踩在了脚下鬼哭狼嚎求饶……

  一会功天,十六、七个自认为可逃一命的敌逃兵被欧阳克淇他们制服了。这时,一队身穿灰色服装、扎着绑脚的红军赶到了,一看到手持梭标的欧阳克淇他们,一见场面,大为吃惊:“哎哟,你们真过劲,把他们捉往了!”一个手拿驳壳枪的红军战士,突然眼睛一亮,走到欧阳克淇、可椿面前说:“呀,是你们哪,我们在九里岭见过呀。”

  欧阳克淇也认出了他:“你,你是红军程排长的人呀!”

  没错,来人正是一年前在汀瑞交界的九里岭上救下欧阳克淇他们的红军侦察员。那天他与程排长从外出侦察敌情,返回四都时遇上了欧阳克淇一行被山匪拦劫,幸被程排长眼明枪快,摞倒了向欧阳克淇放冷枪的土匪。

  故人相见,分外亲密。欧阳克淇他们勇敢地把溃逃的敌军消灭俘虏,还夺了他们的械,这让赶来的红军战士很是佩服。

  在一同前往东韶的路上,欧阳克淇得知程昂华排长已升为营长,而眼前这位红军叫罗一民,也是排长了。罗排长了解了欧阳克淇他们此行到兴国贩货被敌军抢劫和关押的经过后,很是同情。到达东韶红军营地后,见到了程昂华营长,他挽留他们在这里住一、二天,与红军战士多接触了解。正是在这里,欧阳克淇他们看到很多穷苦兄弟纷纷报名参加红军。罗一民陪着他们到处走,与红军战士接触,与报名当红军的工农青年交谈,使他们更深地理解并了解到红军是一支什么样的队伍,为什么吸引那么多的穷人自愿加入其中。

  “我们也想当红军,你们接收吗?”在第二天的早上,欧阳克淇一行18人找到程昂华营长,单刀直入直说要当红军。原来,昨天晚上他们岽下村18个族兄弟们商议了,如果回瑞金,被国民党军队抢去的东西没法赔,这种挑脚伕的日子又不知何时是个出头?还不如跟着共产党领导的红军为百姓打天下,更有用武之地。

  程昂华营长听了他们的想法,思忖片刻说:“瑞金老俵,我们红军队伍非常欢迎你们。”他又略一迟疑地说:“你们当红军的心情非常理解,考虑到你们出来情況特殊,我看这样,你们先派几个人回家去报信,免得家里人担心。”

  欧阳克淇觉得程营长说得有道理,于是,他们商量后,决定由克沭、克汝、汝万、欧阳克沭等四人先回瑞金,自己和其14人留下先参军。临行,程营长又写了一张证明交给欧阳克沭,上面说清楚,欧阳克淇他们在兴国被敌人洗劫一事,请欧家老板见谅,另外每人还发了三块大洋,由他们带回各自家中作为补贴家用,另有20块大洋作为被民国党军队抢去粮盐货物的补贴。

  临上路,欧阳克沭等四人将十八把梭标打包成捆,一并挑回了岽下村。欧阳克淇等十四人全部拿起枪杆子,成为红军中的一员。几年后,1934年红军长征前,回到岽下一直坚持参加地方武装工作的欧阳汝万、克沭、克淳、克汝四人也毅然在瑞金参加了红军,此是后话。

  两天后,当岽下村人得知自己村里梭标队的弟子大多已参加了红军的消息时,欧阳克淇、克洪、可椿、可棋、可琪、克池、可堂、满生、克桃他们已经编入了彭德怀领导的中国工农红军第三军团。

  欧阳汝万、克沭、克淳、欧阳克在东韶与克淇等族兄弟们分手后,经过一天一夜回到了岽下。这天,全村人只看到他们几个回来后,很是焦虑,急忙上前询问:“咦,我们家克淇呢?”“哎呀,我们家可椿呢?”……家人们都在寻找自己的亲人。

  欧阳汝万、克沭一行四人,将带回的梭标放到士亭公祠内。然后坐下来,喝口水,原原本本将事情的经过告诉了全村人,欧阳汝万还将克淇的话带给了乡亲们:“我们临回来时,克淇要我告诉乡亲们,不用担心,他们加入的是工农红军,一切都会好。以后有什么消息会随时写信回来。”最后,他将带回的大洋转交给了各家各户。

  第二天,欧阳汝万、克沭、克淳结伴进城,找到欧家商铺的堂叔交差。当他们踏上廖屋坪、盐店前的街巷时,只见昔日冷冷清清的街道上有工人、学生和商人结成的队伍在游行宣传,举着各色旗子,高呼拥护苏维埃的口号,吸引了沿街两边的人们驻足观看。

  这盐店前、廖屋坪、通荡街、鸡鸭街是旧县城的三街四巷,全是木板林立的店铺,京果店、米行、纸扎、盐铺、铁匠铺、日杂店五花八门,紧挨着门店,虽破旧但仍保留了一时的繁荣,各式店招,有布做的,有木板制的,颜色各异,让人置身其中,总能购得生活必须品。欧氏商铺就在通荡街南向,紧靠云龙桥头不远。桥下,是用马条石砌的大型码头,此时也是船运繁忙时节,码头上人来人往,搬运货物的人川流不息。

  欧氏商铺的堂叔老板,听完汝万介绍兴国之行所遭到洗劫的经过,没有过多怪责,他看了看带回的证明,只是默默地说了声:“货物没了就没了吧,这世道可真要变了……”

  欧阳克淇他们参军后,随部队转战于赣东、闽西的黎川、南丰、建宁、泰宁、宁化、长汀等广大地区,随部队剿匪杀敌,帮助所在地建立苏维埃政府,开展轰轰烈烈的土地革命,欧阳克淇因人魁悟高大,又有武功,被分在三军团特务连当武术教官,他的侄子欧阳可椿因有文化分在警卫营当文化教员。

  1931年5月,欧阳克淇、可椿所在的部队在福建的宁化完成了对敌新编第14旅周志群所部和第32旅卢兴邦、第49师张贞所部的第二次反“围剿”胜利后,奉命回到长汀。在此之前,岽下村脚伕们得知自己在东韶碰到溃败的逃兵那场战役,是红军史称第一次反“围剿”胜利的最后之仗,没成想虽然没有象其他红军战士一样投入激烈的战斗,但总算挨上了第一次反“围剿”的边,心里也是挺自豪的,尤其是在接下的第二、第三次反“围剿”中,他们接受了正规的军事训练,加上平素练就的武功,在战斗中异常勇猛,且身手敏捷,战斗意志顽强,受到连队首长的表扬。

  同年9月间,欧阳克淇、欧阳可椿、欧阳可琪三叔侄在第三次反“围剿”胜利后,被调到中央警卫营,随中央军委由兴国回到自己的家乡,驻扎在叶坪洋溪村刘氏宗祠里。

  五、岽下村人紧跟共产党闹革命 十八杆红缨枪威风传盛誉

  自从红缨枪梭标队十四位族兄弟加入红军后,回到家的欧阳汝万、克沭、克淳、欧阳克并没有放弃练武,他们将全岽下小的八九岁,大的十一、二岁的少年娃们都充实到梭标队,每天照常习武健身,并用十八把红缨枪练枪法。平时,红缨枪队的新老队员还坚持站岗放哨,多次抓获外逃的反动地主豪绅和反革命分子,全区军事训练梭标枪法表演还拿了第一名。此事一传到区里县里,立刻受到领导的夸奖和表扬。

  革命的形势让岽下人意想不到的快。共产党领导开展土地革命,再次全面分田到户后,昔日没有半分土地的岽下人都分得了土地,靠挑伕苦力吃饭的日子彻底结束了,1931年夏收时,全村人都有了自己第一季的粮食收成,并将大部分粮食交给红军吃……

  七八月繁忙夏收夏种时节,太阳照耀着大地,田里的金黄的水稻一片片被收割,一丘丘刚莳下的禾苗正沐浴在阳光中。很快,禾苗拨节的往上窜,勤劳的岽下农民又在忙耘田。

  做衫师傅补衣裳,

  耕田郎子空米缸,

  这种生活怎能过,

  幸亏来了共产党……

  空旷的原野一阵清脆的山歌打破骄阳下的宁静,劳作的岽下农民不禁抬头张望,哟嗬,原来是欧可镗的媳妇钟长娣领着一群妇女由村中出来,众人都知这位岽下媳妇是乐天派,山歌唱得滴溜溜的甜,正因为如此,她才成了超田乡苏维埃政府的宣传队员,专门用山歌动员四邻八乡的妇女姐妹们成立耕田队、妇女洗衣队,更还有一项任务——就是动员男人们参军参战,支援扩红。

  “可镗嫂子,你的山歌可以当酒喝,听了醉人。” 田头有人打趣。

  “既然喜欢,那你们就跟着唱呗”钟长娣带着女女们来到田中帮着耕田。她也干活又边唱道:

  一送郎,床面前,嘱咐亲郎莫贪钱,

  金钱主义要打破,心肝哥,革命才有出头天;

  二送郎,房门边,嘱咐亲郎心要坚,

  艰苦耐劳去革命,心肝哥,不要一心想娇莲;

  三送郎,天井边,亲郎做事莫信天,

  犯了纪律会处刑,心肝哥,等到悔过也迟延;

  四送郎,厅门边,嘱咐亲郎心莫偏,

  工作方面要谨慎,心肝哥,群众信仰乐无边;

  五送郎,大门边,一轮红日照中天,

  黑暗世界过去了,心肝哥,光明大道在面前……

  正当山歌响遍田野时,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朝村中而来,眼尖的说“来了红军”。

  “好象很面熟格。”

  “说那家话。”“是真的,莫非……”

  田中劳作的岽下人你一言我一语之际,两位身高马大的红军战士骑着马,在他们面前翻身下马,来人正是二年前当兵的欧阳克淇,可椿叔侄俩。

  “可镗嫂子,你的山歌还那么甜脆动听。” 欧阳可椿上前打招呼。众人见了叔侄俩都放下手中的活计,围拢过来,望着英姿勃发的克淇、可椿大喜过望。

  “哎呀,真的是你们叔侄,多威风呀!”钟长娣见是自家人回来,也不陌生,大大咧咧与他们拉起了家常。

  田头的妇女们都上前打听自己的男人、兄弟到底现在咋样,欧阳克淇、可椿都一一向她们解疑释惑:“放心吧,克洪在中央警卫营,是保卫党中央的。可琪、克池、满生、克桃、克钟、克仪和克海都在红三军团和红九军团,都很会打仗,可琪、克池、克桃还在部队立了功呢,你们大可放心吧,我们岽下村的男儿,个个有身本事,打仗没得说!”

  围观的人群,听到自己的家人平安,都放下心。欧阳克淇看到妇女们从田中上来,问道:“这些田地都是我们的了?”在得到大家的肯定后,又说,“好呀,我们岽下人挑脚伕的日子一去不复还等,可以安下心来多打粮食了,也多支援前线和红军。”

  中午的时候,欧阳克淇、可椿找到从区苏维埃回来的汝万、克淳、克沭,看到他们参加了地方工作,克淇、可椿叔侄很是开心。当吃饭时,克淇突然问汝万:“我们那十八把梭标还在么?”“在呀,我们还组织了新的红缨枪梭标队,村里的少年们一早一晚都习武呢。”

  “好呀!”听到汝万一说,欧阳克淇叔侄很是高兴,他悄悄地告诉汝万、克淳他们:“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中央准备要在年底前搞选举运动,要成立中华苏维埃共和国了,眼下进入紧张筹备阶段。我这次回来,就是要你们给我组建一支赤卫队,到时候扛着红缨枪梭标准备参加大阅兵。”

  “大阅兵?”欧阳汝万他们一时搞不清阅兵是何意。身为中央警卫营教官的欧阳克淇给他们解释后,才恍然大悟。“没问题,我们岽下红缨枪队为引领,在黄安区组成100人的队伍参加,这事包在我们几个身上,” 欧阳汝万信心满满的应承下来。

  欧阳克淇临离开家里时,又向汝万交待:“此消息暂不要对外说,按平常的赤卫队训练就可以,到时会通知你们。”

  “好,你放心吧。”汝万信心坚定地说。第二天,他就开始组织队伍,筹备参加庆典大阅兵的事了。

  十八把红缨枪——梭标队成员的家人,无论老幼,都响应积极参加乡村的革命工作,除田头农业生产外,见后发展成立了消费合作社、生产合作社、熬盐合作社等,编织各种斗笠、箩筐、竹垫等竹器,编织草席、鱼网罩,打草鞋,熬硝盐,等等,千方百计发展农副业生产,优待红军家属,多交公粮,参加担架队,支援苏维埃建设和前线作战,曾受到县委县政府和《瑞金红旗》报的表扬。

  乡里有人编了一首山歌赞道:

  哎呀哩,超田岽下小山村

  欧氏男儿真过劲

  十八把红缨枪利又尖

  地主豪绅见心惊。

  哎呀哩,超田岽下小山村

  十四个郎哥当红军

  个个在前线杀敌人

  四个兄弟在赤卫军。

  哎呀哩,超田岽下小山村

  男女老少都一条心

  支援革命搞生产

  工作样样争先进……

  六、欧家汉子勇接重任不畏艰险 迎接毛泽民入红都建功绩

  红红火火的中央苏区在一片忙碌人群的身影中悄然逝去珍贵的岁月。1931年10月初的一天早上,欧阳克淇等人正在操练警卫营的队伍,忽然被传令兵叫到警卫营政委办公室,刚进门,政委就赶紧把门关上。一旁,站起一个似曾相识的面孔,政委告诉他,这是国家政治保卫局的邓发局长。行过军礼后,邓局长交带他一个密级特殊任务。

  原来,眼下中华苏维埃共和国筹备进入倒计时,政治保卫局人手不够,恰在此时,“十万火急任务”要保卫局派员到福建四都秘密交通站接人,经请示毛泽东、朱德同意,决定派欧阳克淇带领一支队伍赶往交接地点。

  邓局长交待他:“你们要万无一失地,将来的客人毫发无损平安接到叶坪来,有没有困难?”克淇深知此任务的重要和艰巨,来不得半点马虎,既然首长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自己,那是一种极大的信任。

  欧阳克淇把自己的行动设想向邓局长和政委作了汇报,说:“我准备带我的几个族兄弟去完成这个任务,一来大家对要去的地方熟悉,二来彼此心有灵犀,一个眼神就知道该做什么,好配合行动。”邓局长同意了他的计划,并告诫他:“心要细、胆要大,凡事再想周密些,把困难想得充分一些,这样碰到危急情况才能应对。”

  “知道了,首长放心, 我们一定完成任务!”

  此时太阳还不到二杆子高,接到任务后,欧阳克淇、可椿策马回了一趟超田岽下,找到另外三个族兄弟,简单的说明和交待了任务后,即把他们三人接到了叶坪,经过半天必的临阵训练后,欧阳克淇、可椿、汝万、克淳、克沭还有一位政治保卫局的人员共6人,全部化妆成烧炭和砍柴的老百姓,踏上了去长汀县四都的山路。

  瑞金叶坪乡前往汀瑞两县交界的四都有两条路,一条由黄沙乡走大道进入长汀的古城再进入山路往四都,这条路是连接福建和江西两省的干道,虽然眼下闽西苏区经过了轰轰烈烈的土地革命,但仍有流审或亡命山林的散兵游勇、占山为匪的匪徒出没,路上随时有遇到兵匪的危险,尤其躲进山区的匪徒,他们时而出来扰民觅食,抢掠财物,甚至暗杀路过的红军和革命群众;而另一条则由瑞金的兰崇、踏坡、黄鳝口山区再进入四都的山道,这条古道是千百年来客家人,尤其是瑞金人进入福建的必经山路,挑担经商,烧炭打柴者多择此路通行。过去欧阳克淇他们挑伕也常走这边,几条山路都熟悉,攀那座山过那条坳早刻在他们脑海中了。权衡之下,他们决定走这条客家古驿路。

  上午十点多钟,一行六人就到了黄鳝口山乡,直接进了一家过去常歇脚的老曾家里。单家独院的老曾已年过半百,其一家四口,有老伴、老母亲,膝下一个20多岁的儿子。他父子长年贩些山货往返于县城与四都之间,早就与欧阳克淇他们相熟,因为都是挑脚伕,彼此在行脚路上互相照顾,日子长了则成了兄弟。

  只见老曾头上戴着一顶破草帽,露在帽沿外边的头发已经斑白了,身上穿着一件灰不灰、黄不黄的对襟褂子,胸前晒得又黑又亮,闪闪发光,好像涂上了一层油。下面的裤腿卷过膝盖,小腿上因长年挑担布满了大大小小无数的青瘩,被一条条高高鼓起的血管串连着。脚上也没有穿鞋,脚板上黑不溜秋,老茧皮怕有一指厚。

  因为很久没有来往了,欧阳克淇他们的出现让老曾一家即意外又高兴。欧阳克淇将来时从圩镇上买的一包食物交到老曾手上,彼此寒喧几句。然后,他拉着老曾到一边,询问他最近这边山区的情况。老曾告诉他:“最近山里还算平静,就是半月前有两个挑土纸的老俵,在四都回来的路上被一伙蒙面人抢了,两担玉扣纸全没了,还有一些财物也被这伙山匪洗劫。”他一边咒骂山匪,一边掏出腰上插着的旱烟袋,让客人卷烟抽。

  出于任务保密,欧阳克淇隐瞒来意,仍然还是说去四都挑纸。老曾也不知道他们如今的身份,也就信了。很快,老曾的老婆把中午饭做好,笋干菜,豆腐乳,还上了一碗蒸蛋,大家也不客气,粗粮杂食吃了个饱。临离开,欧阳克淇放了个银元在老曾手上,虽然老曾不愿意,但拗不过欧阳克淇,只得收了。

  一行人又赶路。翻山越岭,紧走慢走又几个钟头,他们终于到达了接头地点——四都交通站,这是设在四都圩场北边一家山货铺。欧阳克淇迅速环顾一下四周,只见山货铺店面紧靠后山,左边有一家粗纸坊,右边有一家裁缝店,与大多数店铺相隔了一段距离,而中间是山中常见的木棚——一看就知道存放竹木制品杂货的。进得山货铺里面,欧阳克淇与店老板用暗语接了头,老板即热情招呼他们。站长兼老板姓陶,年龄在四十五、六岁,穿一身旧长衫,个子瘦高,有一双很机灵的眼晴,看上去很精神。随后,他们在里间见到了那位神秘的要迎接回去的“客人”。“客人”神情严肃,见接他的人到了,心里松了一口气,但他只说了一句“来了就好,马上出发。”没再说话,只与欧阳克淇握了握手,其他人都是点头打招呼。“客人”身边还带了一个身材结实的同伴。

  老陶店内的伙计是他的弟弟,一行人赶紧在老陶后院的大房间吃了些东西,即打点行装准备出发。“客人”也一同装扮成行脚伕模样,与大家差异无己,只是为了区别,他的腰间扎了一条深色汗巾。

  见时已过响午,一行八人分两拨出了门。前面一拨各挑着糙纸,分别由欧阳可椿、汝万、克淳、克沭四人打前站。片刻后,“客人”、欧阳克淇、客人身边人和政治保卫局一干部四人随后跟进。除“客人”身边的同伴略担了些山货外,欧阳克淇仅左肩搭一个布袋。政治保卫局的干部和“客人”各肩背一只装点杂物的竹篓,一群人看起来点象赶集而归的老表。

  10月的闽赣边山区,万木葱郁,层林尽染。拔地擎天的古樟、劲松、枫树等,在路边为路人遮阴。尽管如此,欧阳克淇一行人无心赏景,一路格外小心。走了几十里后,欧阳克淇停下脚步对大家说:“前面不远就是柴狗窝了,这里地形险要,大家当心点。”

  果然,柴狗窝的山道崎岖难行,山谷底水浪咆哮,宽不过三尺的石阶山道非常陡峭,行人挑着担子经过时不几分胆颤。走到半山坡时,前面的人用咳声提醒后面的欧阳克淇。一行人高度紧张起来,加大了警觉力度。

  当西斜的太阳在洒长长的斜坡道上时,早已变得暗淡。“客人”紧随在欧阳克淇身后,另外两个人贴着“客人”左右保护。

  走到前面的欧阳汝万、克淳、可椿、克沭四人刚踏上岽顶,就被面前的场景吓了一跳。只见柴狗窝岽顶是一处开阔地,两边是陡坡,欧阳克淇他们正走着上坡路,而开阔处的另一端是下坡段。开阔地中央竟然有十一、二个土匪拦着。这些人装束五花八门,为首的一个家伙还穿着泛黄的旧军装,一看就知道是军人出身,面上涂着锅灰,腰中挎着驳壳枪,两旁站着拿刀和持土枪喽罗。

  “哎哟,各位大爷,你们……”汝万故意把声音拉高,目的是让后面的人听到。“别废话,识相的留下买路钱。” 一脸横肉的匪头目发话了。

  欧阳汝万、可椿、克淳、克沭四人挑着担子呈一字排开,在匪徒的面前放下。“大爷,我们只是个挑伕,身上那来的钱!” 欧阳汝万装哭丧着脸央求道。其余几位兄弟也眼珠滴溜溜地转,看似一脸的无奈,实则在瞅准出击的时机。

  正在他们假装示弱哀求之时,欧阳克淇一行也来到开阔地。那匪首狰狞着脸喝道:“少废话,识相的赶紧掏钱保命!”这时,欧阳克淇也看清了匪徒的布阵,他干咳两声发出动手信号,说时迟,那时快,前面的欧阳汝万一个神猴摘桃,将两米外的匪首的胯下一抓,左手早已勒住了匪头的咽喉——这是内家拳的神步功。还没等这些人回过神来,左右两边土匪的刀枪早已被欧阳可椿、克淳缴了,另一个离匪首不远斜坡上持枪的土匪也被欧阳克沭缴械打趴在地。

  “呯呯”两声枪响,刺破了宁静的山谷。几位欲拉枪栓的匪徒们,早已被“客人”身边的人和政治保卫局的干部从竹篓中掏出手枪击毙了。

  “要活命的赶紧缴械报降!” 欧阳克淇猛喝一声,那洪钟般的声音一出口,将正欲作乱的匪徒吓了个半死,纷纷跪地求饶。被汝万勒着的匪首也脸由青紫转为煞白,最后被窒息而亡。

  见头目已死,剩下的小匪徒们哭爹求娘,求保活命。

  “客人”与克淇交换了一下眼色。欧阳克淇喝斥众匪道:“你们从今往要洗手不干,赶快弃暗投明,再不许干伤天害理之事。滚回家去吧!”

  十来个残匪们遂作鸟兽散。

  “我们抓紧赶路。” 欧阳克淇招呼大家藏好枪支,又踏上归途……

  是啊,这已不是三年前的九里岭了,此行欧阳克淇带着一行人个个身怀绝技,又都是红军和赤卫队员,都暗藏枪支,有丰富的战争和斗争经验,都经历过血与火的考验,十几个毛贼自然不在话下。但此行任务特殊,他们不敢大意,一路更加警觉。

  大阳快下山时,老曾一家听到大山深处传来沉闷的枪声,很是耽心,不知欧阳克淇他们是否平安,一直在门前遥望。当他们归来,老曾一看挑伕中忽然多了两个陌生人,心里似乎明白了什么,但终究没说出来。

  一家人要挽留大伙吃了饭再走。欧阳克淇与“客人”交换眼色后说:“谢谢曾大哥,天色已晚,我们还是赶路要紧。”正要出大门时,老曾的老婆急忙从屋里端出一面盆蒸熟的红薯,要大家带在路上吃。盛情之下,一行八人只好每人拿了两个红薯,边吃边赶路。身后,老曾带着些许疑问目送他们远去。

  当天深夜,欧阳克淇一行人安全地将“客人”护送到了叶坪,只见几位中央首长亲自过来迎接他过去了。

  后来,隔了好些日子,欧阳克淇他们才知道那位历尽千辛万苦接回的“客人”竞然是毛主席的胞弟毛泽民。此为后话。

  七、红色共和国建都瑞京大阅兵,岽下人引领红缨枪阵显神威

  流星伴着启明星在东方的天际闪烁,浩瀚的苍穹开始由蓝变白,仿佛一个久睡的老人被户外惊人的场面而吵醒,睁开惺松的双眸。

  叶坪古村,1931年11月7日,黎明将至之际,古樟树丫上的小鸟早已被黑压压的人群吵醒。只见人们打着灯笼,举着红旗,全副武装的红军与手持梭标的赤卫队一个方队一个方队的聚集在古樟树下,在等待一个神圣的时刻。红缨枪方队第一队的领头人就是岽下村的后生欧阳汝万、克沭、克淳、欧阳克四人,这天,他们的将红缨枪擦洗的干干净,新换的一圈红缨闪亮耀眼,左臂上的赤卫队袖标也是新的。

  在古樟树东面的树丛中,一个新搭的舞台在悬挂的马灯、汽灯的光晕照耀下,若隐若现,很走壮观——这个舞台就是红军检阅台。

  清晨五时许,锣鼓开始喧闹起来,军号则一阵紧似一阵,与鼓乐合奏成战火特有的旋律。今天中华苏维埃共和国即将宣布成立。按照大会预定的程序,红军要在已平整的广场上举行重大阅兵仪式,接受即将诞生的中华苏维埃共和国和中革军委、中共中央局领导的检阅。

  欧阳克淇是在前三天得到正式消息,中央警卫局战士编入机关方队接受检阅,同时检阅的方队还有黄安区赤卫队。昨天上午,他见到了精神抖擞的欧阳汝万、克淳、克沭、欧阳克四位族兄弟,他们是领队,正带着100号统一持红缨枪的赤卫队员呼着响亮的口号在场地上进行方阵演练,队长欧阳汝万要求大家保持标准统一的队形、位置、持梭标姿势、步伐、队形前进的速度等。

  在彩排休息期间,欧阳克淇带着克淳、汝万、克沭、欧阳克去拜访一个月前从四都接回的“客人”——他就是即将宣布担任国家银行行长的毛泽民,即毛泽东的胞弟。去迎接他那天毛泽民刚从地下交通线大埔转入四都的。毛泽民正在谢氏土屋一间小厢房内办公,一看欧阳克淇和汝万、克淳、克沐等人来访,赶紧站了起来。毛泽民要让座,办公室内又无其他椅子,只好叫他们坐到一旁的床上,毛泽民一直看重欧阳汝万他们的武功,了解了习武的原因后说:“你们所学的功夫,而今用到革命的敌对斗争上,非常好呀。”

  国家银行就设在谢家祠左前侧的一幢小民居里,陈设非常简陋,与中央警卫局相距不远,欧阳克淇已多次与毛泽民碰面,但刚开始不知道他是行长。

  毛泽民得知汝万、克淳、克沐、欧阳克来参加“一苏大”阅兵,很是替他们高兴,鼓励说:“好好参加检阅表演,把你们岽下红缨枪队的精气神充分展示出来。”

  闲聊了一会,为了不影响毛泽民办公,欧阳克淇带着汝万他们离开了国家银行。知道了“客人”的身份后,汝万、克淳、克沭、欧阳克很是开心,汝万

  悄悄问克淇:“刚开始你就知道‘客人’的身份?”

  “我哪知道?这都是保密纪律,红军这一条是很重要。” 欧阳克淇解释说,“现在斗争环境恶劣,有很多敌特分子渗透。”说到这份上,大家也就理解了。

  检阅要开始了,鼓点“咚咚”响了起来。迎着微曦,向检阅台健步而来的是党和红军以及苏维埃政府的领导人毛泽东、朱德、项英、王稼祥、邓发、鼓德怀、周以栗、邓广仁、张鼎丞、曾山、何叔衡……他们站在检阅台前一次排开。头顶响着滋滋作响的汽灯,面向人山人海的观众,广场内外顿时响起阵阵雷鸣般的掌声、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6点30分,中华苏维埃共和国开国大阅兵正式开始。百名号鼓手吹起嘹亮的军号,雄壮的号声冲破云霄。台上台下观众鸦雀无声,把目光移向检阅台。

  第一方队过来了——是红四军组成的方队,有120名将士,队员们大都参加过大柏地关山战役,所以,作为第一批受阅部队,其寓意远比受阅的意义深远得多。在领队旗手带领下,第一方队的120双眼光齐刷刷地侧向检阅台,对统帅行注目礼。

  随后,是红三军团方队……红五军团方队……中央机关方队……

  当指挥官把整齐的赤卫队方队送入检阅方阵时,欧阳汝万、克淳、克沭、欧阳克四人肩扛梭标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他们身后的是本村本乡本区选拔来的近百名青少年队员,他们背挎布米袋和斗笠,足穿新草鞋,精神焕发,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前进,庄严的向主席台前走来。岽下村那十八把同一款式的红缨枪在队伍中最为显眼,一下子吸引了全场人的观注。

  “好啊,这是我们红军的后备力量啰”,检阅台上的毛泽东看到肩扛梭标的赤卫队雄赳赳的样子,不禁对一旁的朱德赞叹说。

  “对,我们红军需要很多这样的后备队,今天这个后备队方队出场检阅很重要,很有影响。”朱德也大为赞叹。

  此时,台上台下响起了一片热烈的鼓掌声……

  开国大典结束后,黄安区赤卫队扛着检阅优胜红旗载誉而归。岽下村人更是感到光荣和骄傲,岽下十八把红缨枪接受检阅在全区成为了人们街谈巷议的话题。

  一位年过七旬据说是清末民初在县衙任过把总,又对兵器有所研究,而今归隐乡村的钟老先生对后生小伙告诫道:“你们千万别小看这小小的梭标,千百年来无如那朝那代,梭标、长矛都是士兵作战主要的兵器。在海外古罗马的圣堂中,梭标还是人们崇拜的圣物,在古时梭标不仅是作战勇猛的标记,而且也是君权的神圣象征哪!”

  小伙子们惊讶地说:“哎哟,想不到我们手中的梭标还有这般作用?”

  “你以为呢!”老把总反问道。

  岽下人当然不会感研究梭标的历史文化,但十八把梭标给他们带来光荣和荣耀却是实实在在,大家都对它十分爱惜。

  梭标不仅是红军前线作战杀敌的利器,更是红军精神的象征。据建国后中国人民解放军军史解密中记载:当年红五军团的武器中就有梭标436支,红八军团有816支,红九军团有1023支,军委纵队有36支,中央纵队有3277支,全一方面军总计拥有梭标6101支,这是一个多么可观的数子!

  八、长征万里赴戎机,岽下壮士几人还

  就在大阅兵后不久,即1933年的5月间,当年毛泽东、朱德在检阅台上说过的话应验了。由于第四次反“围剿”战争的残烈,红军虽获胜,但伤亡重大,因而兵员扩充和输送成了中革军委、临时中央政的一大任务。于是,红五月扩大红军运动在瑞金全面掀起。

  红五月扩大铁的红军一百万的指令刚传达,黄安区赤卫队长欧阳汝万就回到家与刚生产不久的妻子商量:“老婆,区政府又扩红了,前方红罕军兵员告急,我作为赤卫队长,必须上报名参军上前线。”

  “你去吧,家中有我,不用担心,只是子弹不长眼睛,千万要当心。”

  “放心,我会的。”

  欧阳汝万开始还担心老婆会不同意拖后腿,没想到产下三个月男婴的老婆竞然这么开通。这反倒让他有些舍不得了。

  天亮了,欧阳汝万要出门了。他俯下身,轻轻吻了吻儿子克杰那饱满的天庭和胖嘟嘟的园脸,对老婆说声“保重”,然后背着袴包毅然地走出了家门……

  岽下村前的古樟树下,欧阳汝万、克淳、克沭和欧阳克四人汇合了。这岽下村第一批十八把梭标队员中的最后四个人,齐聚到一起,准备出发当红军。村民和少年梭标队员全部出来相送。欧阳汝万走到一个手持梭标叫毛猴的队员面前,语重心长地说:“毛猴子,你要带着小伙伴们继续练武,梭标一定要保管好,千万不能弄丢了呀。”

  毛猴是这群小到十来岁,大到十三四岁少先队员中个子长得结实又粗壮的男孩,现在由他负责了,他一拍胸脯说:“汝万公,我们记住你的话,村子我们守着,拳和梭标我们练着,革命工作干着,决不给岽下村丢脸!”

  毛猴的一席话,让送行的人们极为感动,也让将要离乡出征的人放心远行。

  朝阳升起来了,欧阳汝万、克淳、克沭和欧阳克远去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一片霞光之中……

  九别捱妹九九长,

  今捱参军上前方。

  拿枪杀敌为太平,

  家事担子落你身。

  十别捱妹心连心,

  劝妹刚强莫挂心。

  消灭敌军回家转,

  革命成功有前程。

  一首《十送别》被岽下村妇女队长钟长娣唱得悲悲壮壮,撕裂着亲人的心。

  当这首歌再次唱起时,已经是1934年的10月10日云石山马道口那个傍晚。

  这一天,瑞金开始了中华苏维埃共和国的“突围”大转移,并由此创造了世界战争史上绝无仅有的军事大迁徒行动——后来的二万五千里长征……

  这都是新生的中华苏维埃一连串的告急引起的——

  9月22日,敌第六路军攻占花头、上下流、大湖、禾嵊岗、大平山一带。

  9月23日,敌第五师、第九十六师分别占领兴国西部的天虎山、高兴圩、兰田地一带。

  9月26日,敌东路军攻占白衣洋岭,并继续向长汀逼进。根据敌情,敌第八纵队集结了3个师准备在强大的炮火协同下,进攻兴国县城……

  粉碎国民党第五次“围剿”的军事决策权,竟掌握在有红军指挥权的“洋顾问”李德手中,在他的盲动冒险瞎指挥下,根据地如蚁之穴,溃败、溃败。这是红军始料不及的大逆转。

  年初在上杭松毛岭战役受伤回到地方分配中央粮食人民委员部工作的欧阳可椿,在沙洲坝与欧阳克淇、可琪和汝万、克淳他们碰在一起,可椿告诉他们,红军现已四面受敌,未来战争会更残烈。但让大家没想到的是根据地竞然如此日复一日的缩小,革命战争形势竞然如此急转直下。

  握有中央实权、军事指挥权的博古和李德,不得不实施“突围”的最后方案。10日晚,由中革军委、红军总部各直属机关组成的中央第一野纵队――“红星”纵队,在司令员叶剑英的的率领下,与李维汉司令员率领的由中央党政工团队机关组成的中央第二野战纵队――“红章”纵队,陆续从瑞金的梅坑、岩背、田心、九堡等地出发了。

  要离开瑞金了,当红军战士们随着“出发”的命令抬腿迈出第一步时,他们觉得脚步是那样的沉重!故土难离呀,更何况是他们和牺牲的战友共同用生命和鲜血创造的第一个充满美好和希望的“苏谁埃共和国首都”……

  红军长征时,欧阳克沭、汝万、可棋、可琪、克池、可堂、欧阳克、克淳、克仪、克海、汝荣、克注、可森、可椿都集中到了长征中的独立师,欧阳克淇仍留在中央警卫营,欧阳满生、克桃、克钟均在五军团,分别从瑞金、长汀、兴国踏上了漫漫征途,欧阳汝万还历任班长、排长等职务,其余岽下封的欧姓族兄弟均有立功或任职……

  尾 声

  历史的硝烟早已散去。昔日壮阔得有些悲戚的画面也早已被岁月的风霜淹没。唯一记住那些英雄男儿本性的是一本《瑞金烈士英名录》。

  据史载,当年黄安区(今云石山乡)不足两万人的山乡,北上当红军的就达2000多人,另有1000多人作为红军长征时的挑夫、担架队员,最后也因部队兵员紧缺,放下扁担、竹扛拿起了枪支,加入到铁流西进的红军队伍之中。岽下村十八把梭标队的人员,除欧阳可椿长征前夕因在长汀松毛岭战役中右脚中弹受伤抬回家医治幸存,欧阳可森随军长征千辛万苦到达陕北以外,其余16位因长征途中异常惨烈的战火,全部血洒在湘江之滨。

  参加长征身经百战的幸存者欧阳可森,带着梭标队十八名战士未完成的事业和心愿,先后参加过抗日战争、淮海战役、抗美援朝,一生历战无数的他没有居功自傲,而是于1954年响应党的号召,回到家乡支援地方建设,一直务农到终。也正是有他的回来,十八把红军梭标的故事才得以在岽下村传播开来;也正因为他的回来,十八把红军梭标的革命精神得以在岽下村的后辈中发扬光大。

  令人感动不已的是,有一位烈士的幼小遗孤是由村里另外三个烈士遗属和本家共同抚养长大成人的。

  欧阳可森的侄孙,也是可椿的后裔有4人分别参加了中国人民解放军,他们是欧阳庆;1972年入伍,1974年入党,在31军后勤部服役5年;欧阳天桂,1985年入伍,在厦门鼓浪屿好八连服役4年,现为超田村主任;欧阳小俊,可椿曾孙,1995年12月入伍,在31军航空团服役,1998年因公牺牲,被追认为共产党员;欧阳春水,2002年入伍,2010年士官复员,此外还有两位孙媳也是共产党员,分别是杨建兰、万美霞。

  另一位幸存者、红军伤残人员欧阳可椿,被评为二等残废。新中国成立后,这位苏区反“围剿”时曾参加活捉敌师长张辉赞的老红军战士,被分配到瑞金县粮食局工作,但他婉言谢辞了,他不愿为官愿种田,执意在乡里务农当农民,并担任了超田村首任村长,带领大伙发展农业生产。1972年,他将儿子欧阳天贵送入部队当兵,下来接兵的首长问他为什么要送子参军?他答道:“因为我是个老红军战士,要带头发扬苏区革命传统,争取更大光荣!”

  欧阳可椿老人由于当年的弹片嵌入腿骨太深,限于当地医疗条件一直无法取出,因此该弹片伴随着他度过了大半生,平时稍一过多劳作,伤口就会发炎流脓血,令其痛苦不堪。直到老人1988年过世,他腿上那块弹片都未取出……

  当笔者问起岽下村那些革命烈士和老红军的遗属们,自己的祖辈已经用生命诠释了岽下人一心为革命自强不息的精神,作为他们的后代你们又为国参军的动力何在时,欧阳春水、欧阳天贵他们非常干脆的告诉我:革命信仰传承!

  是呀,一个民族一旦用生命和鲜血凝聚成自己的信仰之后,我敢说这个民族是世界上最强大的民族!

  我告别了美丽的岽下山村, 告别了岽下村的父老乡亲, 渐行渐远, 但村党支部钟书记临别握着我的手所说的一番话,却始终萦绕在我脑海之中: “当前我们村党支部的首要任务是抓好扶贫开发工作,落实习总书记提出的‘科学扶贫、精准扶贫’的新要求,这是我们超田红军村的奋斗目标和重点工作,也是我们最艰巨最光荣的任务。我们村党支部一定要带领全村人奔小康,一定要实现全村人民的小康梦……”

  【作者简介】赖雨亭,原瑞金市文化局党总支书记、文化馆馆长;现为瑞金中央革命根据地纪念馆主任科员,瑞金市作家协会会员,发表报告文学、散文、诗歌等文学作品100余篇,合著有《100个红军的故事》等。

编辑: 谢元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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